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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CAFA新書丨文韜《知識分類與中國近代學術系統的重建》

          時間: 2023.8.14

          【書籍信息】

          作者:文韜

          出版社:北京大學出版社

          出版年:2023-6

          裝幀:精裝

          ISBN:9787301339312

          【內容簡介】

          《知識分類與中國近代學術系統的重建》探討了近代中國如何參照西學,重新類分學術,從而建立新的系統,奠定今天的學術發展格局。這個過程既推動了中國學術融入世界,也改變了系統邏輯和傳統思維。

          知識分類是一個切入點,于上透視西方文明如何在“物之序”的層面沖擊并改造固有學術,把現代學科看成須在后殖民意義上予以檢省的文化沖擊的結果;于下把學科概念、學術范疇、科目關系、系統結構、知識形態等分散的關節點,整合成由點到面、由外及內的網絡聯動體系,深入細部的同時總攬全局。

          對知識綱目、系統結構、學術理念變化與重組的研究,展現了單一學科史難以傳達的學術路徑和知識全景圖的改易,有助于深入把握近代學術乃至中國社會的轉型與再造,有利于重新檢省國人對西學的理解與接受,推動今后的學術發展與文明對話——既包括中西文化的平等交流、古代傳統與近代發明的現代傳統之間的溝通,也包括各學科的橫向貫通與良性互動。

          【作者簡介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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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文韜,中央美術學院人文學院教授。北京大學中文系先秦兩漢文學碩士、中西比較文學博士,2015—2016年英國牛津大學訪問學者。研究涉及中國思想史、古代文學、近代中西文化交流、藝術理論與觀念等領域。已出版譯著2部、史料長編1部。在學術核心期刊發表《從“以文存園”到“紙上造園”》《儒家器物觀與中國傳統藝術造型》《雅俗與正變之間的“藝術”范疇》等論文十余篇。完成國家科研和出版項目3項。

          【目錄】

          導 論 為什么是分類

          一 ??碌脑⒀?/p>

          二 交疊的“知識型”

          三 分類即文明

          四 跨文化與跨學科的必要

          五 文化和社會理論的介入

          六 研究簡說

          第一章 西學門類的認知次序與接受語境

          第一節 半壇陳酒:天文算學的接受基礎

          第二節 “格致”之惑:物理與化學的接收分歧

          第三節 險夷之間:政法泛濫的緣由

          第四節 一池萍碎:實學的興起及其后效

          第五節 舍道求器:當西教遇上“磐石”

          第六節 文化交流的主動與被動

          第二章 科舉與學堂:教育改制背后的社會轉型第一節 制外西學:洋務學堂的教學實踐

          第二節 科舉改革方案里的中西配比

          第三節 國運轉移與科舉危機

          第四節 普及教育與現代社會理念

          第五節 專業教育和現代社會生產與再生產

          第六節 新學科構架與中學的邊緣化

          第三章 整合西學知識地圖的努力

          第一節 明末清初的中式譯書分類

          第二節 清末西書類目的二次選擇

          第三節 西政類目的傳統借鑒及其改造

          第四節 西學全體的中式求索

          第五節 圖書館里的西進運動

          第四章 傳統的發明:中學分類再歸納

          第一節 “有用”中學的節取與歸并

          第二節 儒門分科的追尋與意義

          第三節 “六藝”類學平議

          第四節 “四部”分類何以成為問題

          第五節 被淡忘的類書分類及其知識形態

          第五章 范疇重組:中外古今之間的“藝術”

          第一節 “藝術”語源及其使用語境

          第二節 雅俗之辨與學術定位

          第三節 源流正變與藝術定性

          第四節 中西藝術范疇的疊加

          第五節 藝術功能的離析與對接

          第六節 中西藝術理念的混雜

          第六章 重塑傳統:類分文學與界別學術

          第一節 日譯名詞與文學新類

          第二節 文章分類與散文的現代轉型

          第三節 文章分類與文學再定位

          第四節 從詩歌源流看系統改造

          第五節 類目升降與重開格局

          第六節 厘定學術及其水土流失

          第七章 “整理國故”:國學重組與系統切換

          第一節 中國文藝如何復興

          第二節 “科學方法”與“系統整理”

          第三節 眾學皆史的學術構架

          第四節 ??平ㄔO與國學故去

          第五節 截斷眾流與繼往開來:國學定位的今與古 

          第六節 新知識譜系的中學碎片 

          第八章 他山之石:知識分類的有限性與相對性第一節 生物分類里的中西文化思維 

          第二節 西方分類學及其發展困境 

          第三節 科學的哲學拷問 

          第四節 人類學與社會學的分類討論 

          第五節 近代學科分類體系的建立 

          第六節 知識、學術、學科的辨析與反思 

          余 論 

          主要參考書目

          后 記

          【試讀章節】(節選自書中“導論”)


          1920年,剛進入北京大學圖書館工作的顧頡剛,撰寫了《重編中文書目的辦法》和《圖表編目意見書》。北大圖書館之前并非沒有目錄,但是顧頡剛認為傳統的圖書分類不科學:

          舊時士夫之學,動稱經史詞章。此其所謂統系乃經籍之統系,非科學之統系也。惟其不明于科學之統系,故鄙視比較會合之事,以為淺人之見,各守其家學之壁壘而不肯察事物之會通。

          經、史、詞章的歸納方式,即以前通行的經史子集“四部”分類法,顧氏認為只是“經籍之統系”——范圍太窄,不過是經師們兜圈圈的“家學”。既然現在“有科學之成法矣”,便應打破家學的壁壘,重建一個“科學之統系”。什么是科學的統系呢?在《重編中文書目的辦法》里,他提出重編書目的三步法:先拆散叢書,與單本平行,一起做書目目錄和著者目錄;接著著手更細致的學派目錄;最后編制分類目錄。分類目錄最終要中西“合目”,為的是“與西文書打通界限”。

          因此,顧頡剛不承認固有的經史詞章是學術的分類,是因為心中另有一套“科學之統系”。他意欲“用了學術史的分類來定書籍的分類”,其實是回應老師胡適的主張。在1919年的《新思潮的意義》里,胡適指出:

          我們對于舊有的學術思想,積極的只有一個主張,——就是“整理國故”。整理就是從亂七八糟里面尋出一個條理脈絡來;從無頭無腦里面尋出一個前因后果來;從胡說謬解里面尋出一個真意義來;從武斷迷信里面尋出一個真價值來。為什么要整理呢?因為古代的學術思想向來沒有條理,沒有頭緒,沒有系統,故第一步是條理系統的整理。

          中國舊有學術亂七八糟、無頭無腦,充滿了各種胡說謬見和武斷迷信,自然談不上真正的學術。不再尊奉舊學的后生,像顧頡剛一樣“很感受沒有學術史的痛苦”。對接受了西學和立意西向的民國新派學人來說,首先亟須改變的就是中國學術“沒有條理,沒有頭緒,沒有系統”的亂況,因此“整理國故”的第一步就是“條理系統的整理”——從亂七八糟的材料里尋出一條“科學”的線路來。

          可到哪里去尋找路線和頭緒呢?剛掙脫傳統束縛的顧頡剛,首先想到了圖書分類。他一開始認為周秦古籍可以參照經、傳、記、緯、別經、別傳的舊方,《國學志》立意仿效的對象也是《太平御覽》《經世文編》《宋元學案》《經義考》《群書治要》《北溪字義》等古代典籍,仍然沒有跳出中學的窠臼。直到大學畢業,在1920年的《圖表編目意見書》里,才出現數學、物理、天文、地理、地質、生物、歷史、言語、醫學、工藝、農業、美術等學科類別,只是籠統歸并在10個序列號里而已。顧頡剛受老師影響在前,而胡適成文在后。

          1923年,胡適在綱領性的文章《〈國學季刊〉發刊宣言》里,號召徑直依西洋樣式,把傳統學術分成民族史、語言文字史、經濟史、政治史、國際交通史、思想學術史、宗教史、文藝史、風俗史、制度史10個類目,往下再行細分。雖然對傳統分類法已棄置不顧,但胡適也是從分類入手的。他說,沒有經過“科學”整理的國學圖書是不能讀的,讀了危害青年。他要把科學精神從現代貫通到古代,在新的類目框架下重序中學。顧頡剛后來成為“整理國故”運動的得力干將,跟著老師步子越邁越大,最終由訂古走向了疑古。


          中學果真沒有條理、沒有頭緒、沒有系統嗎?同樣成長于民國的史學家呂思勉后來回憶說:“當時之風氣,是沒有現在分門別類的科學的,一切政治上社會上的問題,讀書的人,都該曉得一個大概,這即是當時的所謂‘經濟之學’。我的性質,亦是喜歡走這一路的,時時翻閱《經世文編》一類的書,苦于掌故源流不甚明白?!薄罢乒试戳鞑簧趺靼住笔敲恳粋€初學者都會遇到的問題,何況讀的還是文選,關鍵看后來如何解決。呂思勉說,后來他讀了《三通考輯要》《通考》《通典》《通志》,才覺得眉目清晰起來。他遵循的其實是中國傳統的治學路徑:以“經濟之學”為要,從政書典志體進入。以“三通”為代表的典志不僅注重歷代政治、經濟、文化制度沿革,還是分門別類的專題考據,所以其續書經常被放進類書里(見第四章第五節)??梢?,中國古代學術非但注重源流變遷,也不乏分門別類的專題講述。從傳統路徑走來的學者,一樣可以從事新式的研究。

          事實上,中國古代有一專門的學問,不僅旨在學術脈絡的辨析與梳理(章學誠所謂“辨章學術,考鏡源流”),還以學術的分門別類為能事(鄭樵言“類例既分,學術自明”),這就是顧頡剛提到的目錄學。王鳴盛說:“目錄之學,學中第一緊要事,必從此問涂,方能得其門而入……”鄭樵指出:“學之不專者,為書之不明也。書之不明者,為類例之不分也。有專門之書則有專門之學,有專門之學則有世守之能。人守其學,學守其書,書守其類,人有存沒而學不息,世有變故而書不亡?!睆摹稘h書·藝文志》到《四庫全書總目》,再到張之洞的《書目答問》,歷朝歷代無不以類存書,以書繼學。若往前追,還有《莊子·天下》《荀子·非十二子》《韓非子·顯學》等述學專篇,向為世人所重。

          古人讀書以目錄學為指引,順藤摸瓜,登堂入室。直到1875年,張之洞仍在強調“將《四庫全書總目提要》讀一過,即略知學術門徑矣。析而言之,《四庫提要》為讀群書之門徑”,也依然在踐行“門徑秩然,緩急易見”的目錄學寫作。因此才會有晚清西學目錄的繁盛(見第三章第四節)。既然分類是中國古代學術的線索和門徑,是顧頡剛、胡適重建近代學術的首務和綱要,那么也就是我們考察古今學術變遷和模式轉換的絕佳入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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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民國以后,清末盛行的西學目錄成為明日黃花,《書目答問》之類的中學指南也無人再問津。面對同一扇門,后來人卻發現進不去了。隔著院墻望望,看到的也不再是屋舍儼然,一如看慣了布局規整的歐洲人突然闖進了中國園林,大多會迷失在“亂七八糟”的通幽曲徑里。胡適當然不是真的摸不著門墻,有意地視而不見罷了??珊竺娼邮苄陆逃那嗄陮W生,若非專習,真的快連國學的基本常識都沒有了。作為留美預備學堂的清華大學,學生出國前不是惡補外語,而是“很想在短時期中得著國故學的常識”,方有1923年胡適興致勃勃地開具的《一個最低限度的國學書目》。但由于粗疏,遭到梁啟超的嚴厲批評。旋即,梁氏以不亞于當年張之洞的熱情,另擬了《國學入門書要目及其讀法》。

          新舊兩位學術領袖的圖書目錄之爭,在社會上引起了強烈的反響。嗅覺靈敏的《京報副刊》立刻向海內外學者征集青年必讀書目,兩個月內竟刊出了78個不同方案,其中就有魯迅“要少——或者竟不——看中國書,多看外國書”的驚人回復。雖說后來焦點由目錄轉移到具體書目上去了,但如何讀古書、如何區分書類、如何進入傳統學術,不同程度地喚醒了國人依類求學和目錄為學術之大宗的記憶。有人甚至以補正國學書目成為大學教授,氣得革新派的吳稚暉對德高望重的梁啟超也出口大罵(《箴洋八股化之理學》)。無論是贊同還是反對,此處依然是中學研習的重鎮。

          盡管胡適開列的國學書目有許多不足,與他在《〈國學季刊〉發刊宣言》里擬定的“中國文化史”類目也相差甚遠,清華學生就質疑過,但是胡適放棄傳統分類(僅立工具、思想史、文學史三類)乃至部分核心典籍,以西式學科改造中國學術的立意卻是明確的。中國近代學術建立在否定舊學、打倒傳統的基礎上,胡適表示,矯枉必須過正,不僅從前的學術分類必須拋棄,“國學”本身也是不合科學精神的。不科學就沒有保存下去的必要,要接受改造的不僅是學術分類,還有整個的中國傳統學術。在接下來的年月里,雖然爭議不斷,但是胡適義無反顧,乃至被稱為主張一貫到“沒有最后見解”的人(李敖語)。國學當然不是沒有脈絡,不過是否定它的線索而已;中學也不是沒有分類,而是不承認之前的架構?!罢韲省睆臈l理系統開始,重建學術從重新分類發軔,未始沒有受到傳統目錄學的啟發。中國人向來講究綱舉目張,分類是重新布局的關鍵。

          民國初年是新舊學術的交替期,不同的學術取向和治學路徑并存。循舊者可以繼續沿用往日的經籍注疏形式,劉文典、楊伯峻是也;目新者可以推廣西式的中學,胡適、顧頡剛是也;居中者也可以以“不古不今”“即古即今”自命,王國維、陳寅恪是也;當然,半古半今、半中半西的屬于多數。若非偏遠閉塞,國人或多或少都受到西潮的影響,康有為、章太炎、劉師培早就開始“舊瓶裝新酒”??裳笈衫镱^,還有東洋和西洋的區別;西洋里頭,法英、法德、法美還是法俄,亦不可執一而論。但形勢日趨明朗,新格局的初步落成卻并非晚清的科舉與學堂之爭,而是20年代開始的“整理國故”運動。新類目、新形式、新思路由今至古,魚貫而上,通吃國學的各大門類,立新的工程全面展開。隨著各類學科史的翻譯和寫作,新學科構架得以落實,西式近代學科體系基本落成。

          經過“整理國故”的系統條理,以前的圖書統統成為古代研究的史料,之后的分科討論才是合乎科學的現代學術。古今隔開的不僅是兩個時段,更是兩套不同的學術體系和思維方式。硝煙散去,進入具體問題的研究,今人卻未必能意識到這一點。關注當下的現代學術還好,并不諱言西化了的觀念與生活,現代性反思也是常見的話題??晒糯芯繀s總是在語境前置中難辨真假,我們在新的系統里做著西式的中國研究,以近代重新結構的古代敘事為過去發生的真實。漸漸地,把這場由西方話語主導的改天換地,內化為歷史的自然發生,或是天經地義的學術進化。如果不能準確定位過去,作為古今過渡的近代研究就不知該從何處講起。事實上,近代研究從一開始就站在古代研究的對立面上,此消彼長的斗爭關系,在戰爭結束乃至形勢已經變化的今天,依然主導著學術研究的基本格局。


          今天,走進任何一家圖書館,都會看到一排排以英文字母順序排列的圖書:A打頭的是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,B為首的是哲學和宗教書籍,冠以C的是社會科學總論,D是政治和法律圖書,軍事在E類里,文學要到I里去找,數學、物理、化學并在O類里,T是工業技術,Z類放的是綜合性圖書。字母是類別碼,哲學、政治、文學、數學等是具體學科。普通讀者往來于有限的幾個圖書區域,專業人員熟悉本學科和相關學科的圖書排架就可以。這種與大學專業掛鉤的學科分類,的確減少了圖書的查找難度。但若要查找古代文獻,眼前就一片汪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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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此時此刻,我們才想起近代已經用西方類目置換了原有分類。要進入中國古代的思想文化世界,須泅過一條寬廣的河流,從一個“知識型”切換到另一個“知識型”。略知門徑者,能從《四庫》子部藝術類里鉤沉古代藝術圖籍已屬難得,結果仍是掛一漏萬。子部藝術雖然匯聚了書畫、篆刻和琴譜,書法卻在經部小學和史部目錄金石屬里,音樂則散見于經部樂類和集部詞曲(見第五章第二節)。如果對古代學術整體面貌及其分類系統沒有一定的了解,僅憑關鍵詞檢索,很容易以偏概全,甚至張冠李戴。因為就連“藝術”這個學科概念,都是近代從日本挪用過來的,與中國的固有范疇有相當的距離。若不循著傳統學術自身的脈絡,最終只會是斷章取義的現代取證。斷代的專題研究則易在歷史接續的幻象中,把異質的中西問題處理成時間早晚的差異。大到思想觀念,小到名詞概念,以西格中、以今律古、似是而非的古今對接,比比皆是。

          古今之間何止隔著一個近代?經過西學的條理,我們即便想繞開現行秩序和習慣思維的干擾,回到原生態的古代中國,也已千難萬難。首先大部分人已無法自由閱讀古文,更不要說豎排繁體且沒有標點符號的古籍了。如果不能分析一手文獻,缺乏切實的感受和整體把握,細節的安置就會模糊甚至錯位。??轮阅軌蜓[歐洲歷史不同時期的不同“知識型”,是因為古代文本還在??扇绻麤]有閱讀能力,又不會自由查找和調取古籍,典藏越豐富,入手就越難。在拆分、遴選、重構古代的近代學術體系里,追跡被改寫、被推翻的前一個“知識型”,無異于緣木求魚。久而久之,必然導致對自身文化傳統的隔閡,就像現代埃及人并不清楚古埃及人的世界一樣?!斑^去猶如異邦”是每一個學者都應謹記的箴言。

          古代里滲透著近代,近代里糾纏著古代,古今之間還摻入一個強勢的西方,我們背負著古今中外艱難地前行。這是西方學術不曾面臨,非西方文明卻不得不面對的現實。今天,對古典的把握變得越來越難?!蹲髠鳌芳捌溥x本在K類歷史里,對它的研究卻散在B類哲學、H類語言文字學、I類文學、C類社科總論,還有天文、政治、經濟、軍事等大類里,大凡有多少研究視角,就可以有多少個學科分類?!对娊洝贰渡袝窡o不如此,《周易》更是無處不在。??蒲芯慷嘧鲑Y料性的搜索和有針對的截取,通讀全書和熟悉周邊語境的人越來越少。近代學術致力于對作為整體的經學系統的拆解和稀釋,這恰恰是中國古代學術的原點和中心。蔡元培說:“我以為十四經中,如《易》、《論語》、《孟子》等,已入哲學系;《詩》、《爾雅》,已入文學系;《尚書》、《三禮》、《大戴記》、《春秋》三傳,已入史學系;無再設經科的必要,廢止之?!逼鋵嵤墙泴W已經被掏空。胡樸安還嫌不夠,建議繼續拆書:

          《易經》一書,其言義理者,可入之哲理學類;其言筮龜者,可入之藝術學類;其音韻者,可入之語言文字學類;其言上古社會情形者,可入之史地學類?!对娊洝芬粫?,其本身可入之文章學者;其譜可入之史地學類;其言四始六藝者,可入之禮教學類;其言草木鳥獸魚蟲者,可入之博物學類;其言三家詩用字之異同及音韻者,可入之語言文字學類?!渡袝芬粫?,其大部分可入之史地學類;其賡歌與布告等,可入之文章學類;其言上古天人之關系與五行之性情者,可入之哲理學類;其言歷象日月星辰者,可入之藝術學類;其言五倫之教者,可入之禮教學類?!洞呵铩樊斎胧返貙W類,而《左傳》之中有文章學類焉?!度Y》當全入禮教學類,而《禮記》之中有哲理學類焉。

          如果把核心經典都拆散了,古代學術更是一地雞毛。好在圖書上架,不可能一書三放或四放,更不可能撕了書分篇放。顧頡剛主張拆叢書入??茣r,匯刻之旨已是蕩然無存。然而,回顧20世紀60年代各大高校各個學科的“參考資料”“史料匯編”“作品選”,不正是胡氏思想的落地嗎?北京大學中國文學史教研室編寫的《先秦文學史參考資料》《兩漢文學史參考資料》《魏晉南北朝文學史參考資料》,在我上大學的90年代依然是最重要的教學參考。它們實際在響應、填充、細化、完善民國搭建起來的學科史框架。

          大體上看,“五四”新文化運動之后,學術總體趨向日漸明朗。經過“整理國故”的全國動員和整體布局,落實為三四十年代大量涌現的學科史和學術史寫作,由此奠定了此后各大學科的基本敘述框架。后來雖然加入了馬列主義和階級斗爭的內容,但是學科框架、學科范疇、發展線索、寫作模式并沒有根本性的改變。此后若干年,一直在進行填充資料和細化論證的工作,以鞏固新搭建起來的學術系統及其學科語法。提出重寫學科史,已是80年代末的事情,但正如陳平原所言,“‘文學史’永遠都在重寫”。是章節內容的補充、具體觀點的修正,還是學科格局的改易?改寫的程度有多大?反思的力度有多深?則另當別論。葛兆光說,我們仍在胡適的延長線上,此言不假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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